将近凌晨六点的时候,门响了一下

,煮上。不料第三次去的时候被巡地的社员发觉了。偷庄稼的三个学生一着急,撒丫子就跑,连提兜都没顾上拿,而提兜上印着学院的字样。
  几十号人在那里办一本理论刊物,谈不上任何创造性,只是把从上边学来的时尚用语变成印刷品,把固有的政治术语与新文件的精神结合得天衣无缝,水到渠成。领导很有经验地教导大家怎样写文章:一定要先吃透文件,在读的中间有一点感受就马上记下来,放在那里,来了选题的时候,把它们一加组装,很快就能形成文章。
  几天以后,仍不见伶伶妈提起悬崖菊。我说:“我把你的悬崖菊扔了。”她很平静地说:“我知道。其实那是我买的呢!”
  记不得是外国哪位哲人说过的了,“一个女人会爱上她每天见到的那个男人。”这么一概而论还要拿出来冒充哲理、冒充发现,真是好笑。但生活中的确有这种可能,俄罗斯文学《第四十一个》不就让敌对双方的一个男人与一个女人从仇恨到相爱并相依为命了吗?眼下的竺青就遇到了一个比她大二十四岁的男人,她与他被艺术的锁链偶然地连在了一起,她们陶醉在艺术的欢乐里,也陶醉在对方的人格人性里。
  记得以前,电视里连续播放动画片《数码宝贝》。市场上迎合儿童心理,也推出了布制玩具亚古兽。亚古兽就是这部动画片中一个“人物”。伶伶连续看了这部动画片,并在商店见到了那个玩具。“亚古兽”,那是她每天挂在嘴边、安排在梦里的一个名字,她多想得到那个数码宝贝呀!“吃饭!把这碗都吃了,就去给你买!”妈妈没好气地说。伶伶兴奋了,开始大口大口地吃。我看得出来她在嘴里反复嚼着却难以下咽。每咽一口差点儿能把眼泪挤出来。但她仍然坚持做着,她想得到她为之神往的那件宝贝。
  寂寞的空屋,窗外有两个女郎的身影闪过,一会又折回来,以手遮荫伏在玻璃窗上向里看,并且嘁嘁喳喳地说着什么。
  家父去世时,三姑派儿子千里迢迢来吊孝,我们没办法表达对他的感激,表兄弟们拿着老头票塞来推去,双方的心里都热乎乎的,不用言语就可以完成交流。大家都懂事了,大家也就都老了。
  家族的是是非非我所知甚少。这时候,女人细心的优势就显得格外重要了。大妹妹比我小两岁,许多事比我记得还清楚,加上她后来常去天津,跟亲戚们走动得比我密切,很多事被她补充上了。她的补充不但让我知道了我家的故宅确实在H庄,还知道爸爸何以房无一间,何以举家谋生东北,以及亲族间芥蒂之由来。
  嘉 峨
  假如让我说出一生中永远无法忘怀的境遇,那么除了空中楼便是这个被我名之曰“冷星”的这个小楼了。我不是在这里找到了什么“诸事顺遂”的好运,而是找到一个能安置孤寂之心的一座岛屿。我可以在上班时间画画,给杂志专栏写稿,还可以随便会客而不必担心谁的脸色。并且我又有了秋香侍墨的小书僮,很能善解人意替我做点儿什么。朋友们相中了走廊西头主任办公用的套间,在那里张罗酒会。到这时候我就得把竺青留下帮忙。我屋子里的火炉闲着,可以烧水煮奶茶。我们把主任外间的办公桌对在一起,有L君、晓勇、G君们以及我和竺青一起开喝,不一会儿就见效了。
  建平在工程队干活,小莓跟我住一屋,中午晚上,建平总是来找小莓一起吃饭,还有那个Z姑娘就是总来小楼找我们的那个大大趔趔的姑娘,是我和小莓的共同朋友,常在一起做饭吃。小莓心里没鬼,她的一个参军的同学给她写的信,她都拿给建平看。事情就出在这里,出在客房部的一名房客上。前几天,有四个小伙子是来省城看庆典活动的,知道这里床位才二、三元,不知通过什么关系住了进来。小莓做活勤快,待人又热情客气,其中一个小伙子竟爱上了她,他给小莓写了封信,不敢直接交给她,想让我转交,我说那就是她的抽屉,他就从锁着的抽屉缝塞了进去。这个小莓真没心没肺,她不忍心拂人家的好意,不可能答应人又导致了她的歉意,她从窗台搬了盆不知名的小草花放到了那个客人的床头她有客房的钥匙。这一来反倒弄得那个小伙子六神无主了,同来的三个都走了,他又住了几天。小莓觉得挺好玩,把这事说给建平听,还不无得意地把信拿给建平看,结果两人吵了起来。
  建院时,校方从内地发达城市挖来一些学者,也有因历史问题而刺配边关以求重新做人的,校方把他们摆古董似的摆到各个系里,于是就有了教授。
  建筑行当是种流动性很大的工作。房子盖好了,泥瓦匠们就该换地方了。你见过盖起高楼把自己家搬进去的泥瓦匠吗?你见过给自己组装一辆轿车的工人吗?不可能有的事。“泥瓦匠,住草房。纺织娘,没衣裳。卖盐的,喝淡汤。编凉席的睡光床,淘金老汉一辈子穷得慌。”这是我们学过的一首古歌谣,我们姑且把它说成是汉乐府民歌吧,这是高度概括世事民生的一条真理。
  建筑世家讲传承。后来,我的姐姐、弟弟、妹妹、姐夫以及邻居的子女,又都成了建筑工人。而我母亲直到一九八一年去世,还不知道暖气是怎么发热的。
  江南淑女(1)
  江南淑女(2)
  江南淑女(3)
  江南淑女(4)
  江南淑女住平房,寻得借口探同窗,
  将近凌晨六点的时候,门响了一下,穿着紫红绸睡衣的竺青走进我屋,钻进我的被窝,与我做最后的团聚。在这个刻骨铭心的黑色二月里,她比往常任何时日都注意对我的亲昵,她知道她要离开我了,或换言之,知道我这个败北的项将军有可能要去自刎乌江,她用她所能有的温柔想多给我一些抚慰,以完成对我的怜悯。
  讲得很细。她在老家怎么呆不下去的,怎么半夜跑出来的,怎么投靠无着,在哪干了多少天,人家又怎么不要的,下雨那天是怎么想死又没死成的……我知道我不可能给她出书,只是听着,叹息着。我若是知道这是诀别,我至少也应该拿笔认真地记下来呀。到了我有能力写书的时候,她经历的情景却写不出来了。这是我一辈子最遗憾的一件事。
  交甫能怨不能言⑨,独抱寒衾怀清芷。
  郊区农民造反派办了一张小报叫《农民运动》,是我题的刊头,我享受到当年伟人的快感,很得意。我在《农民运动》的屋子混得久了,就在地板上的床板上睡着了。北国的早春二月其实仍是冬季,根本找不到被拍成电影的柔石作品的情境。夜里,半个被子又被马君扯了过去,我蜷缩着身子,睡得很难受。
  叫来了。
  教古汉语的程维城老师是个老饱学,讲到古代作家作品时,能用地道的山西口音整篇地背着《阿房宫赋》、《过秦论》,背得大家张口结舌,当然也由此顿悟了中国的古文之道。
  教室的灯是黑着的。把里屋的小门关上,这个小天地就实实在在属于我俩了。长长地舒一口气,自由从肺腑里奔驰出来,在屋子的空间里恣意地驰骋翱翔,像无数生着翅膀的小精灵,光着圆乎的小身子上上下下地戏耍,两个小家伙撞在了一起,便爆出一串爽朗而惬意的笑声,我们安享这无尽的欢畅。
  教我们文学概论的某老师,他讲课的方法是念教案,从上课铃响就开念,我们记,一直念到下课还没有记完。我们奇怪,他为什么不把教案印出来人手一份,那岂不是与人方便自己方便皆大欢喜吗!科代表为了表示对师长的敬重,一口一个先生,大家听了挺好笑,因为先生那时至多是个讲师。
  阶级斗争的恐怖笼罩着县里的十多个公社。
  嗟乎!十五年旧游似梦,素手难摘镜里花;十五年幽思如潮,眉宇空凝水中月。年年红杏开,红杏影中不见人如画;岁岁白杨绿,白杨荫里再无我凭栏。水东流,时已逝,韶华一去不复返;君已衰,吾将死,犹忆高楼一泫然。
  街上一直播送着刀郎的带着悲怆情感的歌,我的这本书就是在他的歌声里写完的,以至于后来一听见刀郎和《月光下的凤尾竹》就想起那段苦难的时光,这可能是巴甫洛夫所说的条件反射吧。如果哪顿没去姐家吃,她就知道我在外面喝酒了。有心脑血管疾病有高血压的人喝酒是很危险的,她不放心,但又不敢进屋看看我的情况,怕我认为她担心我死掉,会莫名其妙地发火,就绕到楼后看我屋子的灯光,灯亮着,她就放心了。有一次,妹妹想用说竺青坏话的方法开导我,我竟喊了起来:“你说这些干什么?你是什么意思?”她不吱声了。还有一次,一言不合,我把她借给我用的手机摔飞了。事后我后悔不及:我是投奔她们来了,我有什么理由冲她们发火?晚上我妹又来看我,跟没事一样:“我还有个旧手机呢,换上吧。”我才知道,亲情有这么大的包容性。
  街头出现了牛筋裤,亦名健美裤、显形裤。竺青身不由己地买了一件。妈妈说:“箍在腿上紧巴巴的,有啥好的。现在这年轻人呐……”而后问:“老师说怎么样?”我当然大度地说:“挺精神,挺显个儿!”其实,显的岂止是个儿,一双美腿的整个形体都呈露出来,便是小腹的微妙起伏都让人尽收眼底。我扫了一眼便不敢再凝视。我怕的不是着装者不好意思,而是怕自己难堪。那是一尊用墨汁染过的裸体,她不知它所能引起的感官冲击有多么魅惑,多么炽烈。若是我的内心反应由目光反映出来,我生怕师长的尊严失控。
  节令是万能的。万能的造物不只垂青于富人。富家小姐和太太们可以豪华地追逐时尚,用珠光宝气把自己点缀成满身铜臭气的商品,便以为美到极致,而穷人家的孩子却能凭借天生的聪颖在小巧中把美弄得不可收拾。当大波浪小波浪、乱妆之类的发型把正经女人的头弄成鸡窝时,竺青的秀发却长长地披下肩来,如一帘黑色瀑布。可能是怕它散乱,她用一条紫色的薄如蝉翼的纱巾从颈后拢住,纱巾在胸前很随意地打个结,两条巾角便一长一短地飘曳在胸前。
  今年以来,竺青找到一项新的爱好游泳。这项活动是与瘦身有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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