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子恒一派从容地洗澡,完后又应三毛要求,

  丁子恒一派从容地洗澡,完后又应三毛要求,把他往天上抛举了十次。想要抛举嘟嘟,嘟嘟却不敢,吓得往妈妈怀里乱钻。
  丁子恒一声苦笑,说:“是呀,真得谢谢吉迪成了。”
  丁子恒一时没有明白沈慎之的意思。片刻间,他意识到自己所言欠妥,骨头里立即觉得寒风吹入。他想怎么能在一个他显然缺乏了解的人面前说这些话呢?此念一生,丁子恒便有几分紧张,立即觉得同沈慎之的对话有了障碍。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丁子恒一时有些尴尬,心想自己的这番活确也谦虚得不很恰当,三毛和嘟嘟都算不上一向淘气的孩子,自己未免有些夸大其辞,尤其嘟嘟,常常是乖的。想到这些,他便不知说什么好了。嘟嘟的小嘴已经噘得可以挂油瓶,丁子恒怕两个小东西就此胡闹起来,他更难堪,只好忙不迭道:“好汉汉,算我说错了,冤枉了你们两个。”
  丁子恒一听二毛如此小瞧他,便有满心不服。心想,虽然平生没有锯过树,可这样简单的事情,又有何难?想罢,便做一副不在话下的样子,说:“我钻井都干过,还做不了这个?今天书呆子一定要当好伐木工。”
  丁子恒一下子傻了眼。老师让他拿回总结,重写一份交来。
  丁子恒一想,可不是。便应邀上了牌场。
  丁子恒一想,拿着脸盆上台胡敲一气,更是惹众人笑话,相比起来木鱼还稍好一点。
  丁子恒一怔,继而有些感动。他喜欢听这样的话,这样的话令他心里生出一种终于被人认识的愉悦。于是他回过头来,用一种和蔼的语气说:“我尽量跟吴总提吧。”说完心想,这个年轻人有点狠劲,如此心态,成则辉煌灿烂,败则一塌糊涂。
  丁子恒一直铁青着脸没说话。大毛看看爸爸的脸色,心里有些烦,他冲着二毛三毛说:“你们能不能闭嘴。”
  丁子恒依然不懂。苏非聪急了,说:“你这人真木呀。我就靠这才把她追到手的。”
  丁子恒亦不知说什么才好,他心里乱成一片。幸而报告开始,谢森宝开始讲话,张者也匆匆又补充了一句:“院里把他送到六角亭精神病院了。”说完他坐直身体。
  丁子恒亦忍俊不住。笑完,自去泡澡,躺在热气氤氲的水里,嗅着肥皂散发出的清香,越发觉得这亨有趣,同时也有些令人惊心之处。他想,对这个何民友,可真不能马虎啊。
  丁子恒亦说:“是呀,难怪像萨凡奇这样的高人都一见南津关就‘OK OK’个没完。只是,外观问题只牵涉施工的难易问题,而地质问题却关系到大坝的成败问题。”
  丁子恒亦笑了,说:“我才不嫉妒哩,我家雯颖比谁都强。不过,这女管理员真还能干,把这个小食堂布置得多可心呀。”
  丁子恒亦笑了,笑完,说:“张工,你父亲可是教古文的?你是不是还有个哥哥叫张之乎?”
  丁子恒亦有同感。他想去看电影,却又怕万一不去听报告,会造成什么后果。
  丁子恒应答着将窗子关好,见王志福一副等他同往的样子,便随意地问道:“还有什么事?”
  丁子恒犹豫了一下,说:“我自然觉得三斗坪是个不可多得之地。从施工角度来看,它处于弯道之处,中间有个中堡岛,左边是主河床,右岸有河汉。施工第一期,可利用中堡岛修建纵向围堰,开挖明渠,施工第二期可把主河床围起来,江水走明渠,第三期则可拆围堰堵明渠了。如果从地质角度考虑,可能理由会更有力一些。”
  丁子恒有点奇怪,说:“二毛又不会打球,怎么能当教练呢?”
  丁子恒有点犹豫,说:“我要想想。不过,四川那边我还没搞完哩。”

因为他在这个世界上只是弱小而孤单的一个人

  丁子恒说:“为什么?”
  丁子恒说:“我把报纸用了,没来得及看。”
  丁子恒说:“这是个教训。我以后必须慎之又慎,每句话每个行动,都得三思而后行。否则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孩子们的一生和你的一生就会坏在我手上。”
  丁子恒说:“这说法恐怕也过分夸大了点。”
  丁子恒说:“这我知道。可这是两回事。对坝址的选择和工作的做风是两种不同性质的东西。”
  丁子恒说:“这我知道。只是吴总要我无论如何跟你说一下。”
  丁子恒说:“这样好了,叫二毛到学校跑一趟,看看大毛在干什么。”
  丁子恒说:“这又怎么讲?”
  丁子恒说:“支持不支持,要看你做出了什么重要决定。”
  丁子恒说:“主要在学习。”然后便闲说了几句关于大坝的一二三以及“六十条”的学习进度。
  丁子恒说罢便同姬宗伟一起去了他的房间。这一场牌打得夭昏地暗,一直到晚上十点半才收场。躺在床上,他想看一看书,却一行也看不进去,身心都有一种疲惫不堪的感觉。这种疲惫感在他学习最紧张的时候也未曾出现过,今天,却因打牌打倦了自己。丁子恒心里突然就有了些内疚,他想起自己年轻时经常说的一句话:最快的失败就是自己把自己打败。现在他不就是在自己打败自己吗?日文搁下不学,大坝有许多可思考的东西也不去思考,就是这里的哲学课,如果多用些心,不也可以学得更深入一些?丁子恒想着,便起了床。他找出一张白纸,用钢笔写上:“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写完看了看,又加重了腕力,重新描了一遍,然后将它贴在了自己的床头。贴罢,他看了看,再次拿笔,在上面加了几个字:“子恒谨记”。
  丁子恒思绪有些纷乱,胡思乱想的内容不时地撞击着他,周副院长所讲的内容许多他都没有记下来。最后一页用完后,周副院长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丁子恒努力振作了一下自己,在笔记本的封底上用歪斜的字,将周则贵提高声音的那一部分记录了下来。那声音说的是知识分子个人主义的八大邪气。自己有了成绩,神里神气;别人有了成绩,心不服气;碰了个钉子,满肚怨气;挨了批评,垂头丧气;各行一套,互不通气;相互吹捧,假装客气;夸夸其谈,大吹牛气;出了问题,大发脾气。周副院长讲完这些,声音又提高了几度。他说总结得真好呀,我跟你们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太了解你们这些人了。这八大邪气每一条都能跟你们这些人对上号……后面还说了些什么,丁子恒觉得自己有些恍惚,仿佛有一万根针扎到他的头上来,他摆了几下头,都没有摆脱。他觉得会议似乎是结束了,许多人在朝外走,他亦欲站起身来。可是身体好像不是他的了,他无论怎样挣扎也站不起来,然后他就不知道怎么回事了。
  丁子恒虽说多次同金显成一起出差,彼此也熟稔,甚至许多话都能说到一起去,但他却从来不知道金显成检讨中谈到的七点问题。他从金显成身上,仿佛看到了当年睿智的苏非聪。与苏非聪相比,金显成只是不及他那样锋芒毕露,可金显成的见地又是何等的切中肯紫。他所谈到的七点问题,每一个都是丁子恒心里想过的,他曾经为了这些而感到内心痛苦,但他却从来没有像金显成那样说出口来。他从来都不说,不是不想说,而是不愿说、不敢说。他宁愿这些想法在心里沤烂沤臭,也不肯把它们说出来。因为他在这个世界上只是弱小而孤单的一个人,因为他说了也没有任何人会去听他的。曾经,苏非聪的经历给了他深刻的教训,现在看来,金显成的经历又一次教训了他。
  丁子恒叹道:“这里的条件太差了。”
  丁子恒叹了口气,说:“那倒也是。原本以为如果我们有困难,苏联会支持一把的,现在看来,是绝无可能了。”,也不再是家中的鸡毛蒜皮,却是在朝着成年人所关心的东西接近。岁月仿佛加快了步伐,一天追着一天地从身边疾步而去。
  丁子恒听他说话的语气,便有点心惊,忙说:“想开点,老话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有些事真是你无法预测也无法左右的。”
  丁子恒听雯颖和大毛这么一说,便也无言。心想跟大毛二毛几个比,那孩子也真太可怜了。而皇甫白沙分明是个很有水平很有良知的领导,怎么就会成了右派呢?
  丁子恒听着,心里便有些感动。
  丁子恒听着来自各处室工程师的高谈阔论,一直没有插话。丁子恒并非木讷寡言之人。在三四个熟友面前,他可以谈笑风生,不乏幽默。一旦超出此范围,他便习惯缄默不语,只静静坐在一边,听人谈论。
  丁子恒停下,不知三毛什么意思,便用脚尖在他屁股上轻轻踢了一下,说:“干什么呀,三毛?”,对雯颖说:“这真是个好日子,我们家最小的孩子也上学念书了。”
  丁子恒微微点头。点头之间,他觉得脑袋仍然很疼,浑身的疲惫仿佛嵌在了骨头里。丁子恒想,为什么我会觉得身心都这么疲乏呢?难道我已经变成了一个不能承受压力的人吗?难道我五十岁的体力真的就应付不了现在的学习和工作节奏?难道我真的是老了?难道病痛和死亡开始向我招手了?
  丁子恒微微惊异,忙站起,说:“你好你好,你是… ”
  丁子恒微微惊异了一下,说:“是吗?”
  丁子恒为弥补嘟嘟的不足,便常常在他们吃完冰淇淋后,另给嘟嘟添上一块巧克力。
  丁子恒未曾料到,他的这个揭发,竟引起剧烈反应,对李琛明的批判当即升级。
  丁子恒未能料到此番同去的人竟有十一个之多。除了总工室副总金显成带队外,几个科室如规划室施工室地质所都派出了骨干人员。丁子恒想,看来将工作重点由三峡大电站转移到长江中上游小电站的事,是真的拉开架势了。一想到自己这么多年为了三峡四处奔波,竟落得这么个结局,心里便涌出几分忧伤,嘴上也情不自禁地发出无可奈何的轻叹。
  丁子恒闻听此言,心里颇觉得意。这天晚上仿佛是慰劳自己,终于忍不住再上牌桌。
  丁子恒闻之大惊失色,想起1957年自己逃过一劫,确与不时出门做土壤调查有关。难道文化大革命是又一轮1957年的到来?丁子恒如此一想,不觉大汗淋漓,内心深处的恐惧便如开了闸的洪水,立即在全身奔腾起来。
  丁子恒闻知此消息瞠目结舌。他只会张着大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大脑在瞬间完全空白。苏非聪跌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两眼发直,傻瓜一样,两只手在桌面上来来回回空抓着,什么也没有抓住。
  丁子恒问:“反右是怎么回事?”
  丁子恒问:“顺便问一下,你们都是什么学历?”
  丁子恒问过之后,思量许久,发现这竟是一个他无法回答的问题。他不能死,因为他的身后有柔弱的妻子雯颖和四个孩子,他没有死的权利。但是,他也无法活,因为他的心和他的意志,都承受不了凌辱,做人而没有一点尊严,比死去更为痛苦。
  丁子恒下班回来,听见雯颖对大毛的交待,突然踱到雯颖跟前,说:“皇甫白沙是右派,送鸡汤到他们家不太合适吧?”

 乌大脚起来就往林子里跑

  乌大脚乐呵呵地带上六个兄弟去了鹰屯。熊连丰很热情地招待七个人的饭。乌大脚对熊连丰说:“外当家的吩咐了,叫咱几个都听你的,你就吩咐吧。”
  乌大脚忙又说:“咱仨去,咱仨去,外当家的歇着。”
  乌大脚懵懂地望着大饼嫂,那眼珠里的光芒分明在问,什么?你是什么用意?
  乌大脚喃喃:“叫你偷猪。”勾响了枪机,砰的一声,拱狼的那一只狼一跃老高跑了,摔断腰的狼却被乌大脚击中,哀嚎一声死了。
  乌大脚起来就往林子里跑,去拉了泡屎,顺手背回一垛松枝,穆有余却还在勾勾着贪睡。乌大脚把穆有余一把拎起来,对着穆有余的耳朵喊:“吃饭了!”
  乌大脚清了清积雪,嗓子眼里发一声喊,几斧下去就砸了冰面一个窟窿,河水咕嘟嘟向外喷,渐渐由高变低水就向冰面上四浸。
  乌大脚去开屋门,大饼嫂一下扑到乌大脚怀里,叫着:“不能去!”又冲豆芽菜吼:“你爸的命要紧!”
  乌大脚却叫:“我不怕!我有棒子。”
  乌大脚却慢悠悠地说:“天上没有太阳……”
  乌大脚却停下了,说:“我的肚子叫唤了,你带吃的了么?”
  乌大脚却站在爬犁上叫喊:“狼也累了,也在歇着,都趴下了!”
  乌大脚傻傻地说:“不对头,我打的是另一只啊!”
  乌大脚傻笑着搓搓手掌心就进来了,说:“是啊,水都浑了。”
  乌大脚伸手就搓,大饼嫂就打颤。乌大脚边搓背边说:“我以前老帮我媳妇搓背,我媳妇身上没你这么多老泥。”
  乌大脚实话实说:“还得等外当家的发话。”
  乌大脚似乎理解了大饼嫂的话,又似乎不懂大饼嫂的话,愣愣地瞧着大饼嫂,好一会儿才说:“才不呢,这地方好,我想常来住。”顿一顿,乌大脚又咽下一块鸡肉,又说:“吃不够,怎么能吃得够?!”
  乌大脚说:“不介。”
  乌大脚说:“不怕,我一拳一个狼呢。”
  乌大脚说:“吃,管它什么肉!”
  乌大脚说:“等告诉外当家,外当家的说做再做。”
  乌大脚说:“个把狼我一拳就打死了,怕什么?”
  乌大脚说:“乖乖真是老虎呢,我捉过傻熊还摔了熊一个跟头。”
  乌大脚说:“管它什么游,我正着走就是上游,倒着走才是下游,就这疙瘩了。”
  乌大脚说:“行!”手一甩,就把穆有余丢在帐子外的雪窝里去了。
  乌大脚说:“行!我去告诉我媳妇,明天一早就带她娘两个去佟家湾,我再赶回来,行吗?”
  乌大脚说:“行,我就是待不住,我也带了枪,外当家吩咐我见了狼、虎的不能用手捉,要用枪打,我也知道我的劲没以前大了,脚也没以前捣腾得快了。我以前能追上梅花鹿,现下我试了一回,只能撵上家狗。”
  乌大脚说:“就是,我媳妇压着我犁吗,我有点儿熬不败我媳妇,我腿软呢!”
  乌大脚说:“可不,大伙都背地里叫她小百合,远远的就有股子香气……”

真不是人做的。”   佟九儿说:“那好,如果这次救人失

  佟九儿呼呼喘出几口气,平静下了心情,在原地转了一个圈儿,说:“妹子就在佟家湾找个人吧。”
  佟九儿回到佟家湾就用小指甲挑出些白色的药粉,叫乌大嫂送给掉了耳朵整夜痛得睡不着觉的王二牛服下。王二牛过了一个时辰就呼呼睡到了天亮。佟九儿还不放心,又用酒喂药粉给王二牛服用,王二牛更快了,半个时辰就睡下了,一直睡到中午才醒。
  佟九儿回想到这里,从炕上坐说他带来了张知渔的消息。丁铜皮被乌大脚接进厅堂,乌大嫂又叫豆芽菜去叫来林虎子和路小妹,又叫人给丁铜皮整了饭。丁铜皮坐在厅堂里大口吞下碗大碴子饭,喘了口气说:“说起张兄弟,得从李福贵说起。”
  佟九儿却不能不想她的父亲和她的上一任丈夫博银海结仇的事。原因是这样的,是佟九儿和博银海使佟家湾强大了,佟九儿和博银海的威名也远扬了。在博银海收服另一股绺子之后,佟九儿和博银海成了亲,在佟九儿和博银海成亲之日,佟河怕博银海日后夺他的家业就给博银海喝了药酒,使博银海变成了不能生养的骡子。几年后,博银海无意中知道了被佟河暗算的事。就在佟九儿率领乌大脚、吉家庆跟柳一夫争夺抚松地盘时,博银海突然发难杀了岳父母。等谢达山、崔豹子带人助战,把博银海的几十条人枪打散了。正逃的博银海又被佟九儿截住。一场枪战下来,博银海逃入老林。佟九儿单骑追入,佟九儿才有了猎杀第一任丈夫,带回第二任丈夫的经历……
  佟九儿却说:“乌大脚不是猎人。”
  佟九儿却在屋内吼叫:“叫他滚!告诉所有的人,张知渔敢回来就杀了他喂狗!”佟九儿紧咬着唇憋红了棉花样的脸,双手撕扯,撕碎了张知渔的衣裤。
  佟九儿是笑着问的,林虎子却吓了一跳。忙说:“我伐木伐昏了头,顾不上那事儿。我心里敬着外当家,和敬内当家一样。”
  佟九儿说:“当然是真的,你是丈夫,是孩子的爸啊!”
  佟九儿说:“乖儿子,你再说一个字。”
  佟九儿说:“行!佟家湾什么虎都不怕!”
  佟九儿说:“行,你想事情越来越周到了,就这样办。”
  佟九儿说:“狐狸,张宝志最喜欢雪狐,听说张宝志养了一只雌雪狐,一直得不到雄雪狐。张宝志说谁送给他一只雄雪狐,他可以用翠柳楼的老五来换。”
  佟九儿说:“就是睡不着,整夜都醒着,老先生能治吗?”
  佟九儿说:“老五是个人,是个美丽风骚的女人。”
  佟九儿说:“路小妹,你抬头看看他,他叫林虎子,33岁还不到,林虎子就是你男人了。你有话,以后就和林虎子说,受气了就对我说。成不成林虎子,你说句话呀?”佟九儿拍了桌子。
  佟九儿说:“妹子在佟家湾多住几天吧,佟家湾三个月前全是树,现在就像拔光毛的母鸡,看着就恶心。张知渔还一天要我吃一只鸡,我一年只吃一顿都恶心,这女人可真不是人做的。”
  佟九儿说:“那好,如果这次救人失败,也算有了过硬的调和人了。”
  佟九儿说:“那就娶了吧,怎么看你和熊小丫也算天生的一对,都是满族人,不坏规矩。不像我爸,娶了汉族的我妈。”佟九儿想起父母,就叹口气,又说:“唉!就这么着吧,抓紧定下来,屯里给你操办。”
  佟九儿说:“那就谢了,我回了。”
  佟九儿说:“那也是,我听你的,到时候请你妈来帮忙。”佟九儿又用右边手腕顶顶额头,说:“生孩子我可真没底儿,早知道这样,就叫张知渔也做骡子,光能做不能生养,咱们女人还没苦头吃。唉!晚了。”
  佟九儿说:“你敢喝?”
  佟九儿说:“你和我的丈夫同乡呢。”
  佟九儿说:“你没听过传我的事吗?以及佟家湾的事?我告诉你妹子什么事也没有,我宰了前夫博银海,只过了三天就娶了张知渔。你看看现在的佟家湾名声好了,名头更响亮了,甭管谁说什么,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佟九儿说:“你睡吧,睡一觉好成事。”
  佟九儿说:“你想叫我帮你还是已经娶过了?”
  佟九儿说:“凭老先生和佟家湾的交情一定肯帮忙了。这20块龙洋够了吗?要一天吃一次够吃一百天的。”
  佟九儿说:“青玉酒壶真的有妙用。”
  佟九儿说:“山东棒子壮得像头骡子怎么会死?他壮呢!他带着金银和都大屁股一路受用去了,这个没良心的!”然后扯过佟占山乒乓就揍。
  佟九儿说:“是啊。”
  佟九儿说:“抬起头来,看着我。”
  佟九儿说:“太苦我可吃不下。”
  佟九儿说:“佟超祖,字得山。”不等张知渔答话,也不理会张知渔皱眉,佟九儿又说:“你想啊,儿子姓佟叫超祖,儿子长大了继承祖宗的家业,佟家家业再发展下去,儿子这辈子就行了。这名字行吧?”
  佟九儿说:“外当家的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吧,你是外当家救回来的。”
  佟九儿说:“外当家给你十天时间找媳妇,而今已过了十几个十天了,你没找,是不是瞧不起外当家?”
  佟九儿说:“我爸能,我没听说还有谁肯做这样的猎人。我爸也没做好,我爸只悟到了‘猎人的技艺和耐力’,而没领悟到‘猎取人和

那么我如何藉上帝的手劈断它?!”廖该边怒道。

  “不会吧……”廖该边心中惨叫。
  “不是,她是我朋友,很好的朋友。”大男孩露出天真浪漫的笑容,与他絮满胡子的下巴形成有趣的对比。
  “不是传说是那些学生因为不愿就医,所以自愿被隔离的吗?”记者乙。
  “不是已经有地心引力了吗?”廖该边摸着头问,他已经被这胡子男孩给吸引住了。
  “不信啊?我自己也觉得怪怪的,不要介意,我只是碰巧路过,进来找我弟弟罢了。”
  “根本就没有神。”王清文一边玩计算机一边说。
  “跟你说了你也劈不断的,因为我是上帝最虔诚的信徒,所以才能办到。”
  “鬼没有影子。”另一个声音也开口了。
  “滚。”王清文平静地说;他知道对这个白痴舍监说什么都是浪费唇舌。
  “果然?”
  “还好吧?!当上帝可不能太逊。”大男孩拍拍廖该边的肩膀,忍不住又说:“说真的,你站到阳光里晃晃,让我开开眼界,我还没看过没影子的人说。”
  “好吧,我只是听见你在找我,我又正好在人群中看你表演,所以走来看看。”
  “好高。”
  “好可怕,到底有几个人被隔离了?有哪家报社查出来了吗?”记者甲。
  “好厉害……”廖该边心道,虽已不信大男孩就是上帝,却也暗暗感激他出手将自己飞滚的身体拦下。
  “好像人的影子。”工头不经意地瞥了一眼。
  “呵,别说我没警告你们,要想继续住宿舍,就要乖乖守本分,尽自己……唉呦!”廖该边没说完,脑袋就被会长从衣柜里拿出的球棒给K了一下,不禁大痛。
  “呵,但也有可能是影子让我们,也就是所有地球上的东西,都能牢牢站在地面上,好让我们克服地球强大的滚动,而非像你刚刚那样滚啊滚的。”
  “呵,看在你诚恳的份上。”
  “呵,连上帝也想象不到的未知,真是可怕。”景耀笑着。
  “黑暗这种邪恶的东西也能搞崇拜?这个世界病的太严重了,正道不存,妖魔鬼怪竟爬到求学的圣堂来,好好好,要是让我抓到是谁在帮邪教发这种传单,我一定要他退宿,不,退学……”
  “黑暗总是巧施恩惠,你何苦贪图一时的凉爽,舍弃神圣的光明呢?”
  “黑暗总算过去了,我全能的上帝,感谢您赐予我重新管理宿舍的神圣任务,我一定竭尽所能,驱逐可鄙的黑暗,将您的光辉、您的指引,带到每个学生的心里。”他心想。
  “嘿!”大男孩一喝,飞身将廖该边抓牢,不再让廖该边滚来滚去。
  “哼,你们这些地狱派来的使者,究竟是敌不过我的正义出击……”
  “胡扯!”
  “胡扯!如果影子不是原罪的话,那么我如何藉上帝的手劈断它?!”廖该边怒道。
  “换我练习了。”胖胖的阿和接过球棒,不等廖该边冲出寝室,就往他的背上挥出,这一挥干得廖该边连滚带爬摔出吉六会。
  “会不会是因为地球实在太大了,所以我们……我们才会觉得地是平的?”
  “会是谁那么白烂?”一个胖胖的男生说,提着两瓶特大号可乐。
  “吉六会……难道这个污秽的邪教组织真是我的天敌?”
  “见……见鬼了……”廖该边吓得缩起身体,瞇着眼寻找害他跌倒的鬼怪。
  “见鬼了。”工人看着地上的雨伞喃喃自语。
  “今天的忏悔录可有得写了。”
  “今天柚子传了封e-mail回来,过来一起看看吧。”废人看着计算机说。
  “惊讶吗?我也很惊讶!整件事都令人惊讶极了!”大男孩兴匆匆地跑进走廊。
  “景耀?”
  “就是一直滚啊滚的,像你现在一样啊!”
  “看他的表情好像不是故意的?”
  “可以,我是唯一没有影子的人,跟你们这些烦夫俗子不一样。”
  “狂飙劲舞摇头玩!”……>“健康跳舞,拒绝摇头!”
  “廖该边老伯,二楼浴室电灯烂掉了,限你在十分钟之内修好。”一个学生探头说完,立刻又关上门。
  “廖该边老伯,有人在三楼的浴室里大便,限你五分钟之内去把它吃掉。”
  “廖先生,中暑了吗?快上来,我们送你去保健室。”一名校警说。
  “啰唆,我们动作很快,不会吵到学生啦!你去做你的事。”工头拿起奇怪的工程电钻,就要指挥众人将旧路砖钻破。
  “没什么不好,至少不需要恨它,尤其是自己的影子。”大男孩又说道:“也许影子比狗还忠心,是万物共同的朋友。”
  “没想到普通的翻滚竟变成拔地冲天……”

销书作者她也不会这样。真正的作家对此并不在行。他们关心的是兴趣和逃税。   不过这

提高。尼科尔和尼基默许了。
  不过齐奥·伊塔洛可不会被引得偏离主题。“我对小事没兴趣,查理,”他装腔作势地宣布说,“在我们面临大规模战
  不停的啃著块老骨架;
  不停折返,却又期待
  不需要更多的暗示了。他利落地脱下衣服,跨进浴缸,躺在陶瓷缸底上,把脚跷在一端。冒着气的热水从另一端冲下来,他差点儿就睡着了。10分钟之后,他站起身来,往身上擦了一遍沐浴乳,然后又冲掉。刮脸、吹干头发之后,他穿上了洛伦送给他当圣诞礼物的螺旋花纹丝质睡袍。
  不需要任何解释,皮特就知道阿马鲁的真正意思。他的选择余地更小了。
  不要忧伤,别说忧伤
  不用看,他醉了,爱琳心想,虽说他在楼下,离她有好几间房间的距离。她能听见他在摸黑中跌跌撞撞的声音,随后是楼下莲蓬头的喷水声。他显然充满激情地过了一天,就连他也知道得将身上女人的香水味儿冲洗掉。
  不用说,当天他们自然什么敌人的踪影也没看见,第二天也是一样,他们就这样一天天的过著,旅程中没有任何起伏。他们可以看见东边的岸上,是许多外貌模糊的斜坡绵延伸展;它们看起来黄褐、枯萎,彷佛刚被野火烧过,没有留下任何的翠绿之色。在这块邪异的荒地中,甚至没有任何一株站立的树木或是岩石。他们已经来到了介于南幽暗密林和艾明莫尔之间的广大荒地,被称作褐地的区域,连亚拉冈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疫病、战争或是魔王的伎俩,才把此地变得如此恐怖。
  不用说,齐奥·伊塔洛也是有人性的。
  不由自主地航向久别的家乡。
  不远处传来一阵巨大的轰隆声,似乎有大量的土石崩落;一道刺眼的白光穿透进来,驱走了之前的幽暗绿光。就在佛罗多的脚前出现了一个如同大门一样的圆形开口,一轮初升的太阳照在门口的汤姆身上。温暖的阳光照在地板上,也照亮了佛罗多身边三名哈比人的面孔。他们依旧动也不动,但脸上的病容却已消退。这三人现在看起来彷佛只是陷入熟睡而已。
  不知从哪里冒出两个身躯庞大的职业拳击手,两人都穿着网眼袜和高跟鞋,围着红色缎子衬垫。他俩似乎都能只用胳肢窝就把卢卡夹起来。他们朝他扑来。几乎没有任何停歇就动起了手。在幽暗的房间里,一盏蓝色聚光灯照亮了卢卡手中一把短刀的锋刃,刀刺进一个拳击手的肚皮。刀子进去时是蓝色的,出来时就成了红色。刀子又刺进另一个人的内脏,同样也是在瞬息之问。
  不知是谁塞给他一纸杯咖啡。一阵难以言状的兴奋的战栗使他的手抖着,杯中的咖啡都起了涟漪。他抿了一口,想了想,又抿了一口。
  不知怎的,这种有意思的交谈让胡先生兴致大增。“你的儿子真是为你增光啊,”他对默不作声的申劳说道,“通过后代我们才证明了自己对于人类的价值。”
  布理村中有著近百栋人类居住的石屋,大多数是在大道旁边,依山而建,有著朝西的窗户。在人类聚居的那边,一道深沟和高篱构成了几乎环绕山势半圈的阻隔。若要从大路过去,有一条堤道通进去,但也被一扇大门所看守著。南边有另外一扇门也是离开这座村子的通路。这扇门一到日落就会关闭,门旁还有著管理员所居住的小屋。
  布理的人类都有一头褐发,身形壮硕,身高并不高。他们的个性乐天而独立,不受任何势力的管辖。不过,和一般人类相比,他们对哈比人、矮人、精灵,和周遭其它的生物要来得更友善、更熟稔。根据他们的传说,他们是首先开拓中土世界西部的人类之直系子孙。只有极少的天之骄子逃过了远古的灾变,但当那些皇族从大海的另一边归来时,布理的人类依旧好好的活著。而现在,当皇族们都消失在史书以外时,他们也没有任何的改变。
  布理是这一带最大的村庄。这块有人居住的区域相较于外面的荒野,像是大海中的孤岛一般遗世而独立。除了布理之外,山的另一边还有史

  不过,老家伙的警告没办法

体的疲倦虽然已经消失了,但内心的伤痛却变得更为鲜明。他们经常可以听见精灵的歌声,他们也知道这是为了纪念他的逝去所作的诗歌;因为他们在这甜美的语音中听见了甘道夫的名号。
  不管是在阳光下或是在阴影中;
  不管天气如何,温菲尔德想,他们总能在60号大街和5号大街的交接处碰头,因为她朝中央公园方向走。今天他们选定小吃大篷车,要吃遍各色小吃。
  不管怎样,在外人看来,伊塔洛步伐轻快,身姿笔挺,全不像七十多岁的年纪。他已经活得超过了他的弟兄们——他,排行最长,活得比他们岁数都大!这事应当使人高兴是吧?不。只有伊塔洛知道,用不了多久,那收获的人会像收庄稼似的把他也给割了。在这种恐惧的后面还有更深一层的恐惧:美国对年龄从不宽大仁慈,这是一个看重年轻的国家。所有的企业对任何像伊塔洛这样的人都关上了大门。走在街上,很容易在人行道的坑洼上摔个跤,脸朝下躺在一个水坑里,他就会像狗一样死去,而全城崇拜年轻的人会视而不见地从他身旁走过。
  不过,不管他们的向导有多么著急,当晚这些哈比人都再也走不动路了。到最后他们都变得步履踉跄,满脑子只能想著赶快休息。佛罗多的疼痛又加倍了,白天在他的视线中变得一片灰白。他几乎开始喜欢上降临的夜色,因为在夜色中看来一切反而没有那么孤寂苍白。
  不过,大夥根本没有余力在乎这些该死的旁观者。一看见火光,他们都高兴得乐不可支。烈火熊熊,虽然大雪依旧肆虐,地上因为火焰的高热而有泥泞聚集,但他们依旧满足地烘烤著双手。他们就这样围绕著舞动的火焰站立著,每个人疲倦和紧张的脸上都映射著红光,而夜色像是座高耸的墙壁一样紧紧地笼罩著他们。
  不过,到目前为止也没有什么麻烦;由于巴金斯先生十分慷慨,人们也就愿意原谅他的特立独行和得天独厚的好运。他依旧时常拜访亲戚(当然,素来不合的塞克维尔巴金斯一家是个例外),在地位较低和贫穷的家族中,他也拥有许多的崇拜者。不过,他一直没有什么亲近的朋友,直到他的年轻表亲年纪稍长之后才有了转变。
  不过,凯文·里奇被关税和消费税巡视员从“无可申报”过道中拉出来,倒不是因为他有上述嫌疑,国泰航空的班机将他安然无恙地从新加坡送到了伦敦希思罗机场。他们截住凯文主要原因是他没有托运行李,而且是第一个过关的旅客。在关税和消费税局里,检查某个旅客行李,是给其他旅客做个样子。但在他们看来,凯文就是个走私犯、恐怖主义分子、贩毒者和捣蛋分子。他们这么做,只不过是为捞取外快找借口。
  不过,凯文还是希望艾里斯能过得好。以他了解她的程度,他知道她会的。
  不过,老家伙的警告没办法说服他的听众。比尔博传说中的财富在年轻的哈比人心中可说是根深蒂固的传奇,无法动摇了。
  不过,罗力?烈酒鹿可没有这么确定。即使他年纪很大,肚子又装的太满,但这都没有影响到他的判断力。他对他的媳妇爱斯摩拉达说:”亲爱的,这其中必定有鬼!我想他体内疯狂的的巴金斯血统一定又开始作祟了。这个老笨蛋。管它的,他又没把食物带走!”他大声的叫唤佛罗多再给大家倒杯酒。
  不过,他们身后传来了诡异的回声,彷佛之前的脚步声还没有消失一般。同时松树也开始摇晃起来,似乎有强风快速的从后方吹来。葛罗芬戴尔转头看了片刻,立刻奋力冲向前,口中大喊著。
  不过,现在山姆又注意到老磨坊已经消失了,一个巨大的红砖建筑代之而起,很多人正忙碌的工作。附近有一个庞大的烟囱,黑烟似乎弥漫了整个水面。
  不过,亚拉冈今晚十分不安,不管是醒著或是睡著的时候都翻来覆去。不久之后,他就醒了过来,跑来找正好轮值夜哨的佛罗多讲话。
  不过,这场雨并没有下很久。慢慢地,天空越变越亮,突然间云破雾散,雨滴也跟著消失。在众人的眼前出现了宽阔的江面,两边则是高耸的岩壁,上面间或生长著几株秃树,河道接著变窄,河水也变得湍急许多。这时,不管前方遇到什么阻碍,他们根本无法转弯或是稍停,只能勇敢面对。他们只能看见头上的的一线蔚蓝天空,以及四周的深黑色河水,眼前则是艾明莫尔的山丘,阻挡住一切的天空,看不见任何的出口。
  不过,这都是以后的事了。现在奶油伯只知道他损失了一大笔钱财。而且他还有其他的忧虑。旅店内的住客一听到昨晚发生的事情,立刻就喧闹起来。南方来的几名旅客也丢了好几匹马,立刻大声责怪店老板。随后,他们才发现有名同伴也跟著不见了:就是那名跟比尔同进同出、行动鬼祟的眯眼男。很快的,他们就怀疑到这人头上。
  不过不是今天。今天雕像不断地扭动,无法散发痊愈的氛围。他侧过身,然后趴下来,然后又躺着。温菲尔德差点想劝他别在这过夜,今晚谁也不会喜欢的。
  不过今天,她思忖着,环顾餐桌四周,鲜花装饰得花团锦簇,每个人的餐具中有四个水晶高脚酒杯。早晨从丰盛的早餐开始。午餐又喝了矿泉水。晚餐时,人们精疲力竭吃不下东西,又害怕爱滋病不敢做爱。
  不过没错,《时代周刊》是正确的:温切受到强烈指责不是因为九个妓女的命运,而是因为似乎是他把混乱和死亡带给纽约。很快以同样的策略,其他大城市里受到围攻的那些鼓吹和推销MegaMAO的人也会被推上法庭。
  不过梅斯知道如果他抓住机会的话,会有另外一份工作。与很多其他现代商业一样——电脑、航空、电子——世界范围的毒品交易所使用的语言是英语。莫洛的英语掌握得不太好。他越来越得承认这位英国绅士在某些内部会议里可以充当翻译。
  不过尼科尔的普通话却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因为胡先生和太太说的是另一种中国方言。胡先生意识到这一点后,便希望大家都说英语,使他

 但主要的缺点是:因为强调了两个针对

  但想要刘格非顺气已然不太可能。只几天工夫,院里关于刘格非的大字报便上了墙。对于刘格非来说,最严重的问题并非他老婆嘴里传出的那几句话,而是去年年底他为毛主席诗词拟的灯谜。一张大字报说,这是利用毛主席诗词反党反社会主义。就这一张大字报便足以使刘格非魂飞魄散。
  但许素珍却提出强烈的反对意见。她说:“做什么要给他们?我们做什么就种不得?哪里写明了地是他们的?我家里吃菜还指望这块地呢!”她说话时,火气冲天,唾沫喷得到处是。
  但有一张署名为“向东方”的大字报却令丁子恒大吃了一惊。大字报题为《看丁子恒如何放毒》。其中说丁子恒曾经说过,现在的领导光知道搞政治,谁也不关心生产。认为政治学习中的讨论都是白说,都是空对空等等。丁子恒使劲地回忆自己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说过这样的话,半晌方记起,几个月前在中苏友好宫看技术革新展览时,曾经碰到过乙字楼上的沈慎之,在与他闲聊时,仿佛这么说过。想不到,这些话竟都被他上纲上线,写进了大字报里。丁子恒想,倘若人人都如此这般,我还能跟什么人讲话呢?一口闷气憋在心里,真是难过得很。
  但在丁子恒眼里,苏非聪这人特别能干。住单人宿舍时,苏非聪房间里总能保持得干净整洁,而丁子恒房间里却从来都是乱七八糟。苏非聪洗的衣服连女同志都说的确不错,而丁子恒因洗衣服听到的最好一句话也只是“不敢恭维”。丁子恒还知道苏非聪很会炒菜,年节偶尔聚会时,他用一只小小的煤油炉,就能弄出好几个有模有样的苏州菜,每次都能把一群从南京下游局调来总院的单身汉们吃得眼睛发直。
  但这次老钱怎么敲里面都没有声音。老钱心想也许是睡着了,便把敲门声加重了许多,可是仍然得不到宗梅生的回应。他开始大声地喊:“小宗!小宗!”里面仍不回答。老钱这就不明白了,心说你宗梅生不是没睡吗?你腿坏了可嘴并没有坏呀!
  但这个浓郁的春天却并不像它所散发的自然气息那样温润和柔顺。欢笑和歌声与平常比,并未减弱,可不知何故,仿佛有一种危险正在四处的暗角潜伏,只待一声令下,随时可能扑出。这种感觉的存在,令人心里揣着一份不安和警惕。
  但这件事的确是她的错,所以我觉得我必须亲自来跟你道歉。另外,这两盒巧克力,想请你替我送给你女儿,这也算是表示我的一点歉意。“
  但这一次,是谈焦裕禄。丁子恒想,焦裕禄之所以成为焦裕禄,是因为他实实在在地做事啊。他做的那些事很具体,目的性很清楚,他对沙丘和风口所做的调查,多像他们的查勘呀。所以,这次的讨论,丁子恒认为一定会就工作中一些很具体的事项进行放谈。
  但主要的缺点是:因为强调了两个针对,即针对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和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资产阶级知识分子代表人物,片面地强调分清内部和外部的区别,比方内部矛盾不写,从而使大字报数量明显受到影响。牛鬼蛇神是到处活动的,一旦有框框限定,便对运动起了阻碍作用。产生这样的局面,主要是我们对主席指示研究不透,自己有怕乱的思想,以致很多问题暴露不出来。领导思想落后于群众。
  当第一只燕子在屋檐上做窝时,最先发现的竟是嘟嘟。嘟嘟那时正在窗口边同三毛玩拍拍手。突然她听到了叽叽的声音,循声望去,她便看见了正衔泥筑窝的燕子。嘟嘟说:“鸟鸟,有个鸟鸟。”
  当了班主席的三毛,每天放学回家都要先进厨房,然后便站在那里跟忙着炒菜的雯颖讲述学校里听来的故事。他讲得绘声绘色,眼睛眉毛一齐动,令雯颖听得十分有趣。第一天他讲的是刘文学同偷海椒的地主作斗争的故事,第二天讲的是向秀丽阿姨救火的故事,第三天又变成中国登山队的叔叔们爬珠珠玛玛峰的故事。
  当林院长找到我,希望我来这里工作时,我真庆幸自己这一宝押对了。以我的学历资历,三峡工程必然会有我一个重要的位置。所以,正是仗着这些想法,我平常既不好好学习政治,也没有积极地靠拢党组织。相反,总是对党有牢骚。开展整风后,我认为这是我攻击党和院领导的大好时候到了,便不顾一切地大放厥词,说了许多反动的话,犯下了滔天罪行。也让我的资产阶级思想的本质暴露无遗,对不起党的培养也对不起院领导的信任。我愿意为我所犯的罪行,接受任何惩罚,只是希望三峡工程开展时,还让我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当年化雪我南来,今朝落雪君东去。
  当年下午,院里便贴出了刘格非的《认罪书》。
  当然喽,嘟嘟最多。“
  当然是因为父亲,因为父亲现在的妻子陈霞之。他们舒舒服服地过自己的小日子,却令我的母亲贫病交加,未满四十岁便化为荒山上的一座孤坟。母亲生前曾是何等的孤独,死后又是何等的凄凉。我是母亲的女儿,我有权利让那些曾经使我母亲痛苦过凄凉过悲痛过的人也品尝到同样的痛苦、同样的凄凉、同样的悲痛。
  当时,大毛二毛一狮加上皇甫浩张楚文等许多人在场,他们都被洪泽海大气磅礴的理想所震惊。洪泽海讲了三个人的故事。一个是董加耕,一个是侯隽,一个是邢燕子。洪泽海说,董加耕在学校时是品学兼优的三好学生,为了响应党的号召,不考大学,立志耕耘,把自己的名字“嘉庚”改为“加耕”。下乡以后,他在农村做出了了不起的贡献,现在成了全中国青年的标兵。侯隽也是如此,她放弃高

嘟嘟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被蚊子咬

  但如果修建主副两坝的方案能够论证通过,丁子恒以为这恐怕是最理想的,可谓皆大欢喜。设想长江上相距不足五十公里处,连耸立两道世界级大坝,那该是何等辉煌的景观。正想时,他听到孔繁正关于“发疯”一说。丁子恒心道,是不是发疯得由我们来定。你懂地质,未必水电你也懂?
  但三毛不敢去,他也不敢回家。他想,万一四龙真的成了独眼龙该怎么办呢?
  但是,更多的时候,我们是倚在营房的墙头上,看里面的人们操练。有一回,我的一个同学雪茹说,我们会不会亲眼看见那里面出现一个王杰?那是我们坐在营房的墙头上,唱着《王杰和雷锋一个样》这支歌时挑起来的话题。我们曾经围绕这个话题讨论过很久。然而,我们始终没有机会看到这个场面。雪茹便说了一句让我觉得她非常有水平的话。她说:看来王杰太少了。
  但是,批斗会完后,人们正欲拉他上街时,副院长周则贵突然制止了这件事,把皇甫白沙叫到了院长办公室。皇甫白沙与周则贵老早就熟,但两人气质秉性差异太大,关系也就一般。皇甫白沙被打成右派后,周则贵每见他,脸上都有一种说不出的神气活现,这种神态,更让皇甫白沙低看他。然而,这回的周则贵却显得犹豫不安,一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样子。
  但是,他已经明白,这是一个不需要实实在在行动的年代,需要的只是你的一个态度。这个态度虽不能替代你实际工作中任何一个环节,但是它却大于一切。这是丁子恒最终搞清楚了的事情。所有的那些没有实际内容的发言和那些没有任何意义的文字,都是他生活中的一个重要部分,与他的命运密切相连。倘若哪天学习少了,或许他还会惶惶不安,不知道又将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他努力使自己融进这个时代,像他所有的同事一样。未来生活的画面,变得越来越不像他年轻时曾经勾画过的那样。他觉得自己也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但是,早上起来,嘟嘟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被蚊子咬了,痒得她乱抓一气,也还是难受,忍不住便放声哭起来。上早班的阿姨看见,吓了一跳,忙不迭地把园长金妈妈和雯颖找了来。
  但是不发言也是不行的。会上不发言的人已经很少了,发过言的人都拿眼睛望着那些不发言的人。那目光意味深长,令人心慌。丁子恒想来想去,觉得还是顺着学习焦裕禄的事迹,就工程中的事说几句或许合适。于是他就丹江口陆水工程作了一个简短的发言。他说丹江口的查勘很潦草,科研为生产服务不足,重主体工程而轻辅助工程。而以陆水这样的小规模来做三峡试验坝也是不够的,即使成功,也不足以说明三峡的问题。这原本就是丁子恒早有的想法,过去开生产会时他也说过几次,现在他觉得说这些人人都心里有数的内容一不会冒犯什么,二不会引起大家对他的过多注意。
  但是当魏婉娴告诉雯颖他们定好了上午十点钟的船票时,丁子恒还是松了一口气。
  但是前来听会的政治部谢森宝主任还是批评了他一句。谢森宝说:“丁工,你总是三句话不离科研。要记住,科研最主要的是要为政治服务,为无产阶级专政服务。我们修三峡是为了什么?最终还是为了巩固无产阶级专政,离了这条,什么是空的。”
  但是三毛的快乐只持续了三天,一件严峻的事情便发生了。
  但是他的骂声毫无作用。在一阵混战之后,几个造反派终于扯开了陈霞之和书奇书宝。他们三人背后各有两人站着,他们的手都被身后的两人紧紧抓着,造反的人们强令他们与李昆吾一起低头挨批。
  但是在林院长走了之后,总工室最老的工程师邱传志却提出一个尖锐的问题:三峡工程是一个耗资巨大的工程,以我们目前的国力和目前的技术水平,是否有能力承担得起这项工程?林院长再三再四要求上三峡,是不是有好大喜功的倾向?是不是因为毛主席对三峡有兴趣,便投其所好?
  但是早在头天,便已发下《红楼梦》的电影票。于是会餐时,大家纷纷提意见,说是年关了,又发了电影票,怎么还要听报告呢?就算我们愿意听,也得让首长好好过除夕呀!饭间,不少人都表示仍然要去看电影,因为看电影也是学习,也是受教育。
  但是这天,竟有人就他的检查贴了大字报,质问丁子恒如此这般是何意图?丁子恒不知所措,不敢再写检查。可是不写检查他该如何应付呢?他又茫然不知,所以心里烦乱不堪。不料回到家里,劈头盖脸竟看到小儿小女也写起了大字报。没等看完,他便动手一撕,将大字报揉成团,狠狠地往三毛头上扔过去。光是这个动作,就已将三毛和嘟嘟脸都吓白了,连雯颖也没有料到丁子恒会如此恼怒。
  但他却忽略了文化大革命是一场与以往任何时候都绝然不同的革命。一天,处里一个年轻人拿了一顶高高的帽子摆到李昆吾面前,白纸糊的高帽上

丁子恒和苏非聪分别将家属从南京和扬州搬到了乌泥湖

爸妈妈。
  包好的饺子无处摆放,便只好将一张木板床上的垫被掀开来,在上面铺上干净的报纸,然后一排排地将饺子排列好。丁子恒进门时,饺子已经包完大半,全家人正围着方桌忙碌。雯颖擀皮,二毛包,嘟嘟负责把切好的面坨搓圆,三毛则将嘟嘟搓圆的面坨压成饼状交给雯颖擀薄。大毛不会做事,便负责运输,即将二毛包好的饺子搬运到床板上来。丁子恒在北京读书时,跟着同学显成以及丁子恒、张者也、洪佐沁等十几个工程师都在参加者之列。
  春节间,乌泥湖癸字楼上右舍何民友的老婆陈丽霞在总院职工医院生下一个女儿。女儿满脸皱褶,像个萎缩的小老头。何民友站在产房门外,极力想知道这孩子是否正常。他实在太想要一个正常的孩子了。
  春节前的一个星期日,李维春一家搬到了丁字楼上左舍的西间。在搬东西的喧闹中,丁子恒始终没有走出房间。他坐在窗下桌前,桌上摊放着一本德文书。他努力想让自己了无牵挂地走进书中,但这天他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他的脑子里一直浮动着孔繁正的身影,他站在江滩上,江风吹扬起他的长围巾,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声音讲述三斗坪的地质条件,他的脸上洋溢着激情,眼睛里充满着傲慢。这一切,恍如昨天。然而掐指算来,九年的时光已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了。丁子恒听雯颖讲述了孔繁正儿女的情况,亦得知孔繁正现正在陆水工地伙房负责砍柴烧火。从1960年起他就开始干这件事,一直干到现在。想想神采飞扬说话斩钉截铁的工程师孔繁正日日黑着面孔低头伛腰地在炉边烧柴吹火的情景,丁子恒便觉心脏抽搐,心惊肉跳。
  春节前夕,丁子恒回到了家。孩子们已经穿上了过年的新衣,见到丁子恒,一起追逐在身后,东张西望地想要礼物。丁子恒为大毛二毛三毛分别带回几本日记本,日记本的纸质非常低劣,页面粗糙发黄,钢笔一写,连洇几页,其中的插图亦很难看。大毛二毛一人得了两本,虽不十分称心,但也表示满足。三毛拿了一本,却依然靠在丁子恒腿边磨磨蹭蹭。嘟嘟没有得到礼物,瞪着眼睛望了丁子恒一眼,扭头跑到了隔壁房间。只一分钟,二毛从隔壁跑过来说,嘟嘟坐在角落里哭呢。
  春节之后,晴了几天,宛如春天来临。院里层层传达省直属机关毛选学习大会的情况,大会文件一直发到每个人的手上,要求每人必须发言一小时,主题为学习毛选与突出政治。于是接连几天,从下午到晚上,大家都在就此话题学习和讨论。
  春天到来的时候,丁子恒和苏非聪分别将家属从南京和扬州搬到了乌泥湖。
  春天的微风再一次吹拂过来。仿佛沉睡了一冬的土地,醒后卸下背负的寒流,长长地嘘出一口暖气。随春而至的日子一天天明丽。人们一觉睡醒,发现原野碧绿,遍地蓬蓬而出的绿芽骄傲地展示着全新的生命。彩蝶也开始在太阳下飞舞,灿烂的翅膀拍打着阳光,自由自在有如精灵。满街曾经无精打采的行人,脸上渐渐呈出健康的红润。于是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发现,最困难的岁月业已过去。
  春天的原野上,满目翠绿。和风一吹,香气袭人。油菜花黄灿灿的,一层一层向远处铺展。桃树亦开了花,花色艳丽夺目。蓝天白云丽日,以及绿色田原、红色花朵、黄色波浪,再加路边那些摇头曳尾的各色无名花草,使得天地间有如一幅天然画图。行走其中,令人格外心旷神怡。
  春天来临,万物又开始新一轮的复苏,乌泥湖宿舍东头的菜地同青草一起泛出绿色。突然有一天,蒲家桑园大队的人领着公社的人一起来到乌泥湖家属委员会。
  春天以来,李昆吾大多的时间都在乌江渡工地。谢森宝主任率人来进行了文化大革命动员后,工地上的人陆陆续续回总院参加文化大革命了,工作都压在剩下的几个人身上,生产进度一下子慢了下来。李昆吾白天在工地奔波,晚上除了参加学习外,还得写小字报。院里规定工地暂不贴大字报,但必须写成小字报寄回去,然后有专人将它们抄成大字报贴在院里的大字报栏上。革命是每一个人的事。
  春天又悄然而至,柳树和桃树上开始露出星星点档的绿意。清晨虽还有点凉飕飕的,可太阳一升起,四下里暖暖洋洋,亮亮堂堂。人们的生活与寒冷的冬天时相比,一切都没有改变,可是春天无端地就会让人心里有一股快意和一股激情。踏着春光上班的丁子恒这天走在路上突然想,春天来了,或许复苏的不仅仅是自然,还有其它一些东西。
  春天在人们不知觉间,便将天地换了浓妆。早春时节淡档的绿色在暖风的吹拂下,一日深似一日,湖岸的柳树突然就连成了一道绿墙。倘从空中俯瞰这道绿墙,便如一条界线,分割着蒲家桑园村和乌泥湖宿舍。
  此阶段暂定为二十天。二十天内,学习文件要满二十四个小时。规定为:一、林院长文章共学十二小时;二、毛主席著作《人的正确思想是从哪里来的》、《反对本本主义》、《矛盾论》以及毛主席《在中国共产党全国宣传工作会议上的讲话》,共学八小时;三、国家经委通知和《人民日报》一月二十二日文章《一万二千吨水压机是怎样制造出来的》,用两个晚上学习。
  此类发言,一个接着一个,热烈仍如整风时一般。这场面简直有如重锤砸在丁子恒头上。尤其董凡举出的吴思湘言论,单独看似乎确应批判。类似话吴思湘也的确说过,但吴是在坦陈自己过去的错误想法时说的这番话。他是完全否定自己这些想法的,怎能抽掉他原来说话的背景不提呢?丁子恒觉得这对吴思湘不公平,吴思湘应该自己作出辩解。他看了看吴思湘,却见他低着头,一语不发,一只手不停抹着额上的汗。在他的头顶上,一绺白发随着他的头抖动着。丁子恒看着那绺抖动的白发,心里深深感到迷茫,他想,这都是怎么啦?
  此说法引出笑声。人一出声,神经便松弛下来,适才的紧张一扫而尽。
  次日,大雨便落下来了,白龙江的水猛涨。正如姬宗伟所料,今年是大水年。
  次日,室主任通知,室里最后决定的人选正是丁子恒,希望丁子恒能代表室里向党委提出中肯的有价值的意见。丁子恒吭吭哧哧说了几句,想要推辞,却说不出口。只得表态,说是一定不辜负大家的希望。
  次日,谢森宝主任再次作关于文化大革命的报告,传达省里意见。报告的主要内容是:
  次日厂办便通知他,上炼胶车间干活,继续锻炼。
  次日丁子恒便到总工室找到老总吴思湘,说他想立刻回到宝珠寺工地。吴思湘说:“你不是刚回来吗?”
  次日丁子恒便上王府井去买了一点东西。他为雯颖买了一条羊毛围巾,为大毛二毛三毛每人买了一双球鞋。在给嘟嘟买东西时,丁子恒动了一下脑